尘清喜欢这台隼，就像她的情人，她也在学习如何爱惜和保养它，她跨上座椅抱着它，戴上头盔，幻想着在路上疾驰的风，弹离合给够油门弹射出去的快感。
引擎声吸引了江泊龙，他小心翼翼地观望了眼正在检查油箱的尘清。
尘清关闭了电箱，拉上车套，从江泊龙身边走过。
“星晨人吗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去博林格勒这地方干嘛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，如果是旅游的话我劝你别来，这地方不会讲什么人权，只有浮于表面的秩序，每个人都是牲口。”
尘清立马意识到，得管住口。
“太子殿下，是个女孩啊。”江泊龙微微一笑，胡子拉碴，他脸上有道细微的疤痕。
尘清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，不过你敢当我面讲，也是不怕死。”
“我很奇怪，真正的太子在哪，或者太子根本没来，又或者…不过不用担心，我是想来谋个差事。”
“不如就就此谈明白，你想要什么。”尘清不可能就这样放他走了，慢悠悠地说。
“一个条件，我需要太阳武士团的不干涉。”
“我没那么大权利，我不是掌权者。”尘清揣测着着眼前人想干什么，恐怖袭击?还是暴动。
“你可以的，你也不想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然后被人阴一手吧，我给你做个引路人。”
尘清知道阳休雨这一手狸猫换太子已经让对方的情报人员忙成一团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冰山一角。
江泊龙是个瘾君子，骨瘦如柴生命垂危，但他的脑子竟没被毒品侵蚀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江泊龙。”
“我叫尘清，阳尘清。”尘清觉得既然是太子的话，如果姓阳那么势必会引起怀疑。
“那么，为什么你不是公主呢，外界传你是个太子。”江泊龙疑惑了起来，尘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子皇族气息，他不会认错，尘清的眼神闪过掌过权的人眼底的锋锐。
尘清觉得这个人不能留，但是杀他的话，会不会过于鲁莽，她不清楚对方的实力，也没有阳休雨和陈煜城在身边。
她第一次体会到独立的滋味，将内心的情感隐藏起来，表露出一副平淡的样子。
她这时候很羡慕阳休雨，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，他去博林格勒真正有办事的能力，尘清过去还得解决生存问题。
“我看不到你的价值，你的要求太高了。”尘清懒得看他。
江泊龙有些惊讶于尘清这个年纪的波澜不惊。
“我在这将你杀了，还可以给你扣个刺杀罪，因为你兜里揣着沾满你指纹的手枪来见我，但我给你这个机会，证明一下你的价值，或者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，而不是需要我帮助你什么。”
尘清头也不回地走了，懒得再看那个瘾君子一眼。
江泊龙抽着烟，低头翻开了钱包，他的毒瘾发作了，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。
他开始流泪，血压增高，身上出着冷汗。
江泊龙同时点了两根烟，猛抽了几口，只是他紧紧掐着虎口，依他残存的一丝清醒，告诫自己不要再动那些东西。
他需要生命来完成最后的事，而他被侵蚀得像风中残烛一般的身体如果按照这样下去，他怕连干那件事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他也曾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，陈煜城强壮健康的身体让他莫名的自卑又嫉妒，他想干一番大事，需要影响力，需要人手，需要信仰，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念。
机会来了，得抓住。
他深吸了口气，打开钱包，旧照片里那个女孩依旧灿烂地笑着，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钱包夹层里的小塑料袋，泪水与鼻涕流淌在他脸上，他面目狰狞，用那脏透的西装内衬抹着脸。
他丢走了塑料袋，里面剩着半袋的货。
“等着，老子迟早要成为传奇，整个新都，会记得我的名字，会记得老子曾经来过。”
他有些阴沉地笑了起来，因为太痛苦了，他的身体这呼喊他前往那个极乐的世界，他用兜里的折刀深深地划伤了他的手腕，干净利落的一刀。
这种时刻都他可以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活着，他的灵魂不是肉体的傀儡。
他冷静了下来，用绷带止住了血，他痛苦地蹲在了地上，随后狼狈地打起了滚来，忍不住爬过去伸手去摸那袋**。
他瞳孔放大，浑身都是刺骨的疼痛，他不清楚这种症状要持续多久，也不清楚自己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。
这类药物就是用来控制人的。
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，远离那藏在塑料袋里的恶魔，他望着钱包里那个女孩的笑容，视线对焦得不清楚。
他清楚这样的痛苦要伴随着他一个月才会好转，数一数，这才是第三天而已。
他真的想掏出枪给自己脑袋来一枪，粉碎这肮脏的肉体和这卑贱的灵魂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13年前
他推开了门。
他望着卫生间内的水声，谨慎了起来。
今日的地毯特别地红，他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铁锈味，客房里面堆了个铁桶，里面莫名的书籍在燃烧。
水一直在流，他默默打开了卫生间，女孩面如白纸，躺在浴缸中，血色蔓延开来，女孩已然没了气息。
他不清楚她为什么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选择了死亡，只是他愣在原地，没有一丝悲伤，也没有一丝惊讶。
他觉得自己太冷血了，她就这样死了，他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朋友说她陷入了某种精神疾病的困扰。
她死了，她却留下了个问题，是她最后发给他的讯息。
人死了会去哪?
他花光了当服务员赚的小费，办了个寒酸的葬礼，或许称不上葬礼，他给她穿好衣服抹干净脸，背她去了火葬场，最后用个罐子，把她埋进了坟墓里，去花店偷了几朵白色的玫瑰，花太贵了，他买不起。
他这些下层的人不懂这些东西，这个社会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刃割成两半，中间存在一道巨大的裂谷。
有问题不懂的话可以去南方港口里问那些铁人，他们叫太阳武士，永远闭门不出，但需要帮助的话，可以穿过危险的森林去寻找他们。
他在路上看见了一位反抗军在街上被处决，围观的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大，围着一圈又一圈。
贵族们坐在高台上翘着二郎腿，墙边的男人们站在那，怒视这他们。
“你们这些资本与官僚都他妈该下地狱！新都，属于新都的人民！”
他的怒吼迎来了的枪火，男人的尸体倒在了街边，头被割了下来，刽子手们割下他的脑袋，绑在绳子上提着杆高举了起来。
新都的市长欢天喜地，表示今后三个月的赋税减轻几个点，商贩们与农民们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江泊龙头也不回，走向了树林里深处，被割头的是他失踪了三年的爹。
他慢慢地走着，夜深人静，他突然发现他还是很爱那个女孩的，也很爱小时候那个给他买街边糖葫芦串的爹。
至少眼泪不会骗人，他在这个地方不需要维持那个该死的面子。
少年一直走一直走，走了三天三夜，见到了传说中的铁人。
他提出女孩的问题。
“迷路了吗?”那个太阳武士从背包掏出了些干粮，应该是紧急备用的，他是偷偷跑出来的，要让他连长知道了估计得骂死。
“我想问一下，人死后会去哪?”少年问。
太阳武士思考了片刻，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“我还没见过死人复活告诉我他发生了什么呢，我也不晓得。”
少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，但明白了铁人没有骗他。
“我爹是个疯子吗，他前几天在广场上被人割了头，大家说他是个被洗脑的疯子。”
太阳武士回过头来。
“在我心中你爹是个英雄。”
就此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名太阳武士，少年回家翻着垃圾桶里还未烧尽的书籍，知晓了女孩是反抗军潜伏在新都的卧底。
他不敢看那些书籍，新闻说那些东西会蛊惑人的心智，但他觉得父亲和女孩都很聪明，至少比他聪明得很多。
但博林格勒的反抗军在今天全军覆没，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，所以这些宣传的东西，也没有必要再看了。
对于其他人有什么所谓呢，日子照样过，不过一个少年失去了父亲与爱人罢了。
他需要钱，干点小活养不起那个疗养院里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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